16 7月, 2013
江宜樺/政治、行動、與判斷─漢娜‧鄂蘭政治思想之研究(傳統政治哲學的批判與超越)
對鄂蘭來講,政治就是行動,是展現人類無限可能性的言說與動作,但是它同時也具有三種容易令人感到沮喪的特點:第一是行動結果無法預測,第二是行動過程不能逆轉,第三是沒有人可以號稱為行動的「作者」(the unpredictability of its outcome, the irreversibility of the process, and the anonymity of its anthors) (HC,220)。為了這些緣故,西方哲學家自始就嘗試用一切辦法來減低其不確定性,而想要使政治生活變得比較安定,可以預測;然而鄂蘭認為這只是「逃避政治」(escape from politics)。「所有這種逃避的明顯標誌就是提出『統治』概念,亦即認為:唯有當某些人出來發號施令,而另外的人被迫服從,這樣人們才能在政治上合法地生活在一起」(HC,222)。
鄂蘭指出,以「統治」取代「政治」的始作俑者也是柏拉圖。在「政治家」篇對話錄裡,柏拉圖將行動區分成「開展」與「完成」(archein and prattein;beginning and achieving),以前者為統治,以後者為執行。於是政治的本質變成「知道如何去開展並統治」,「根本不需要行動,只要統治好那些負責執行的人即可」;反之,行動則被轉化成「執行命令」(execution of orders),其實質內涵完全消失(HC,223)。鄂蘭認為柏拉圖顯然是一古希臘時代的家庭(household)經驗來建構政治;但是希臘人原本相信政治是發生在「公眾領域」的事,所謂「治與被治」(rule and being ruled)根本屬於「私人領域」,是「前於政治事務」(prepolitical)的範疇(HC,223;32)。城邦(polis)或「政治社群」(political community)的基本精神是公民平等相處,以辯論說服來交換意見;在這個意義上,統治所蘊含的宰制關係及支配精神與之完全相左。
傳統哲治哲學既然已統治關係詮釋政治,因此他多半著力於分析國家政府的形式結構,而未注意政治生活真正的內涵與性質;他也不能正確掌握到平等、自由、以及公民身分(citizenship) 等觀念的經驗特質。更重要的是,他對政治行動的衡量會完全出以功利式的標準(in utilitarian terms),而不會想到政治生活尚且有美學式的(aesthethic)、表現式的(expressivist)、以及英雄行徑(heroic)的層面;政治生活最活潑生動並且充分體現存在意義的成分乃因此而流失。難怪鄂蘭要語重心長地說道:「只有當我們不再把政治事務化約為宰制的勾當(the business of domination),人類事務的原始素材才會以其多采多姿的真面目呈現出來,或者說,重新呈現出來」(CR,142-3)。
(節錄自第一章第二節 傳統政治哲學的批判與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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