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知隨想：我與張愛玲

在動態消息上，看到朋友分享的一篇短文〈不要對愛你的人潑冷水〉。大意是說，冷水潑來潑去，最後彼此心都冷了，我們又最常對愛自己的人做這件事而不自覺。
文章乏善可陳，嚴格來說，大概就是吳淡如、戴晨志之類的文筆。但是末了引用的話勾起我的興趣：

張愛玲曾說：愛的相反不是恨，而是冷漠...

張愛玲大概是中文世界裏頭談愛情經典名句一定要舉的文學大家。我對他的第一個印象，倒不是從某個刻骨銘心的感情或小說字句拾起，而是在國中的基本學力測驗示範題目看到的：

24、「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成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黏子，紅的卻是心口上一顆硃砂痣。」這是小說中男主角的心聲。下列哪一個選項能夠說明他的心態？
(A)強摘的果子不會甜
(B)吃不到的葡萄是酸的
(C)得不到的東西永遠是好的
(D)水是故香甜，月是故鄉明。

正確答案是Ｃ，得不到的東西永遠是好的。印象中，當時吃飽沒事幹的新聞報導了爭議，認為這是在教壞小孩子，怎麼可以灌輸這種錯誤的價值觀。我想價值觀錯誤的應該是這些思想貧瘠的父母才是。這是我跟張愛玲的第一次邂逅，想當然爾我並沒有因此變得多愁善感一些，儘管他的字句相當有意思。
對於有意思的事物，我有探究出處的毛病。儘管我跟張愛玲不熟（或許正因為不熟），我仍然想知道他寫出這句話的前後文是甚麼，是甚麼讓他如此有感而發。
接下來就是不斷地ctrl+k、ctrl+F4的搜尋又關閉一個個視窗，其中因此浪費時間也增廣見聞。最值得紀念的莫過於看到這個網頁蒐羅了張愛玲的散文，讀到了短短四百字卻韻味無窮的〈愛〉：

    这是真的。
    有个村庄的小康之家的女孩子，生得美，有许多人来做媒，但都没有说成。那年她不过十五六岁吧，是春天的晚上，她立在后门口，手扶着桃树。她记得她穿的是一件月白的衫子。对门住的年轻人同她见过面，可是从来没有打过招呼的，他走了过来。离得不远，站定了，轻轻的说了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她没有说什么，他也没有再说什么，站了一会，各自走开了。
    就这样就完了。
    后来这女人被亲眷拐子卖到他乡外县去作妻，又几次三番地被转卖，经过无数的惊险的风波，老了的时候她还记得从前那一回事，常常说起，在那春天的晚上，在后门口的桃树下，那年轻人。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原刊1944年4月《杂志》月刊第13卷第1期)

最後，感謝同樣有求知慾的部落客早已探索，原來這句話根本不是張愛玲寫過的字句，而是Elie Wiesel利．維瑟爾，生於1928年的羅馬尼亞裔猶太人美國作家：

"The opposite of love is not hate, it's indifference. The opposite of art is not ugliness, it's indifference. The opposite of faith is not heresy, it's indifference. And the opposite of life is not death, it's indifference"
愛的相反不是恨，是漠不關心。藝術的相反不是醜陋，是漠不關心。誠實的相反不是亂說話，而是漠不關心。生命的相反不是死亡，而是漠不關心。

我的好奇心其實不該至此結束。但是，基於我的撰文動機，並不是真正地了解這句話的脈絡，而是交代這兩篇對同一句話卻不同面向的網站，就此打住吧！因為臉書的介面無法比較超過一個連結的心得，只好寫成網誌。